
塔承諾一切。只要攀登,就能獲得財富、榮譽、權力,甚至神明的祝福。就像無限挑戰的「帶著錢包逃跑」任務一樣,這座塔不是幾個小時,而是賭上整個人生的遊戲。Naver 網路漫畫《神之塔》就是在這個簡單卻強烈的前提下,執著地、幾乎偏執地推進的故事。
作品的開始驚人地樸素。沒有任何東西的少年,名叫二十五夜(夜),在像黑暗洞穴般的空間中生活,而對他來說,世界本身的少女拉黑(拉黑)。拉黑的願望是「看星星」——就像鄉下孩子想去首爾看明洞一樣樸素,但在這個世界中卻是需要以生命為代價的願望。塔看起來是唯一能實現這個願望的出口。當拉黑首先進入塔的那一刻,夜所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跟隨她進入塔。這種難以界定的情感,無論是愛情、執著,還是對唯一存在的印記效應,將他推入了門內。
垂直欲望的建築學
在塔的第一層,夜正面迎接這個世界的規則。管理者海登出現,宣告「攀登塔意味著不斷通過考試」,少年面對的第一個考試是巨大的鐵籠怪物。在這裡,考試就是生存。這是一個字面上接受「高考決定人生」的世界。如果找不到正確答案就會死去,無法踩踏他人就會輪到自己。然而,夜從一開始就無法完全內化這個規則。他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接近拉黑而戰鬥。動機在系統之外的玩家,這個錯位的起點決定了夜在後續每一層的行為模式。
在第二層,正式的「大逃殺」結構展開。陌生的考生們聚集在同一空間,必須在限時內結盟和背叛以求生存。看過《魷魚遊戲》的人會感到這裡的熟悉感,因為「遊戲是社會系統的隱喻」。不過,《神之塔》自2010年起就已經以網路漫畫的形式展現了這一結構,這點非常有趣。

在這裡,夜遇見了兩個角色。出身貴族的精英,擁有冷靜頭腦的昆·阿基尼斯(Kun Agnis)是典型的策略家角色,但在夜面前卻無法控制情感,成為一種「傲嬌智囊」。而手持巨大長矛,呼喊著「獵物」的鱷魚般的戰士拉克(Rak)看似單純無知,實則是最純粹的義氣派。計算與暴力、天真的執著交織的這三個角色,成為了後來攀登塔的核心隊伍。就 RPG 而言,這是坦克-輸出-支援的黃金組合,但這裡的支援(夜)實際上隱藏著最終 Boss 級的隱藏結局規格,這是一個反轉。
考試在每一層的方式各不相同。團隊戰、推理、心理戰、區域爭奪戰、接力賽等。就像遊戲節目每季都徹底改變規則的《天才》,這個結構在過程中數十名考生一個接一個地被淘汰,只有倖存者留下名字和故事。即使是配角們也被賦予背景故事的親切感(或過度設定?)是這部作品的特點。
塔的結構隨即顯示出階級與欲望的系統。普通人出生在塔內的村莊和城市,終其一生也無法超越幾層。就像《寄生蟲》的半地下、第一層、高地豪宅結構垂直堆疊而成。只有被選中的少數人才可以作為正式考生參加考試,向上攀登。在他們之上,已經登上巔峰的扎哈德王和公主們,以及管理各層的眾多集團和家族建立了龐大的秩序。
然而,夜卻是突然掉入這個秩序之外的「非正規」存在,簡稱「異常者」。由於從出生起就不屬於塔的規則,這種存在本身就對系統造成了裂痕。就像在遊戲中擁有訪問源代碼的玩家,而不是使用作弊碼。有人將他視為危險變數並試圖消除他,另一些人則想利用他達成自己的目的。
拉黑,或寄生於他人夢想的方法
拉黑的存在是這個故事的另一個支柱。在夜的視角中,拉黑始終是必須追尋的光。然而,隨著層數的上升,讀者會發現拉黑在這座塔中也承載著自己的恐懼和欲望。塔能夠實現願望,但卻要求代價。「想看星星」這樣樸素的願望,在這裡卻成為與魔鬼簽訂契約的交易對象。
夜與拉黑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單戀或重聚故事,而是「以他人夢想為生的人」與「依賴他人奉獻而生的人」之間奇異而不安的關係。這不是愛,而是一種共生,甚至是寄生的關係。兩人如何分開又重新交織,這是作品的核心劇透,因此在此僅暗示方向。只不過我可以說,拉黑是網路漫畫歷史上最具爭議的角色之一,讀者被迫選擇要麼憎恨她,要麼理解她。
隨後的故事在層數上升中多樣化地分支。每層的統治者、考試監督、扎哈德的公主們、數十個家族和組織交織的政治舞台展開。在某些層中是生存遊戲,在某些層中是類似《跑男》的團隊戰,而在其他層中則實際上爆發戰爭。夜在這個過程中不再是單純的「拉黑追逐者」,而是擁有自己目的和名字的人物。這是成長故事的教科書式發展,但其過程在數百話中緊密展開,這一點是其差異所在。

與他同行的朋友們也在變化。昆從冷靜的策略家變成了對夜表達情感的夥伴,而拉克則在喊著獵物的同時,卻比任何人都更堅定地站在夜這一邊。然而,由於塔的結構,所有關係都建立在考試和交易的基礎上。隨時可能背叛,隨時可能利益優先的緊張感,這種微妙的平衡推動著《神之塔》這部長篇作品的發展。
世界觀愛好者的天堂
《神之塔》最大的優點是世界觀的構建。在這個單一的塔結構中,無數文化、種族、規則、技術、政治系統層層堆疊。單獨看一層,便是一個完整的奇幻世界。考試規則精緻得像是棋盤遊戲設計師設計的,每層的管理者和家族複雜到需要單獨的維基百科條目。這種精密感讓讀者感受到「在這座塔的某個地方,還有我不知道的數百個故事」的感覺。這是第一次閱讀《魔戒》時的那種興奮,第一次進入《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時的那種心跳,在網路漫畫中得以實現的案例。
演出也巧妙地利用了網路漫畫格式。利用縱向滾動結構,讓人視覺上體驗塔的「高度」。當長長的通道向下延伸,無盡的墜落場景,從上到下的攻擊隨著滾動而來,塔的結構本身便在指尖、眼睛和身體中感受到。如果是紙漫畫,這樣的演出是不可能實現的。
初期的畫風相對粗糙,但隨著連載的進行,人物設計、背景和色彩逐漸變得精緻。中後期在大型戰鬥場景中的力度、線條配置和演出明顯提升了兩三個檔次。當巨大的長矛相撞時,整個畫面彷彿扭曲的演出,當神獸(塔的能量)爆發時的色彩表現比紙漫畫更強烈地呈現於數位畫面。
角色敘事也不可忽視。夜最初幾乎是個白紙狀的人物。除了愛拉黑,為了她攀登塔之外,沒有明確的性格坐標。因此在初期可能會顯得有些乏味的主角。「主體性為零,腦中只有戀愛的男主」的批評也完全有可能。然而,隨著層數的上升,傷痕、決心和新關係一一在這張白紙上描繪出來。特別是「我會為自己而戰」的那一點,成為這部作品成長敘事的核心。從為他人而活的生活,轉變為為自己而活的生活。
昆和拉克是與夜形成對比的角色。昆聰明而冷嘲熱諷,總是以計算為先,但在夜這個例外面前卻無法隱藏情感。典型的「情感隱藏失敗的天才」角色,但這種典型性反而帶來了穩定感。拉克看似單純無知,但卻是最能守護夥伴的角色。如果聯想到《海賊王》的索隆,雖然相似,但拉克卻顯得更傻,更可愛。他們的對話和互動也成為了這部龐大敘事中穿插的幽默緩解。
灰色世界,或超越善惡的欲望地圖
在敘事的方向性上,這部作品有趣的地方在於,它並不明確劃分善惡的格局。當然,扎哈德王及其體制無疑是批評的對象,但在其中也有各自的情況和邏輯。看似「壞人」的角色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層次和家族而做出的選擇,而站在夜這一邊的人物也隨時可能根據利益翻臉。塔終究是欲望的集合體,在這樣的世界中,絕對的善是難以存在的。
這種模糊性反而與現實的權力結構相似,為讀者提供了超越簡單英雄故事的思考。若《權力的遊戲》說「權力最終是誰相信的問題」,那麼《神之塔》則低語著「欲望最終是想要攀登到何處的問題」。
不過,優點也可能成為缺點。作為長期連載作品,設定和角色實在非常多。層數越高,新的集團和概念不斷增加,過去的情節中拋出的伏筆也會在後期被回收。這種結構對於喜歡深入設定的讀者來說是巨大的樂趣,但對於想輕鬆閱讀的讀者來說,則會感到「這需要沒有維基百科根本無法看懂?」的疲憊感。實際上,《神之塔》的維基百科在網路漫畫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龐大。

此外,還存在著進展速度緩慢的區間。戰鬥、對話、回憶、政治解釋接連而來,會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進入下一層」的焦慮時刻。特別是中後期政治劇元素加強後,會有讀者懷念初期簡單明瞭的「通過考試→下一層」結構。這部作品確實需要持續跟隨的耐心。可以說是像馬拉松一樣的網路漫畫。
誰應該攀登這座塔
現在想想,誰應該攀登這座塔。首先,喜歡設定豐富的奇幻作品並享受深入世界觀的人,實際上《神之塔》是必修課。僅僅分析每層的規則,整理家族和組織的關係,就能成為一種興趣。喜歡考試結構的讀者,對《天才》或《魷魚遊戲》這類結合遊戲規則和戰鬥的故事感興趣的人也會很合適。每一層都有新的規則和組合出現,因此越讀越期待「這次又會用什麼方式戰鬥」。
此外,對於喜歡不僅僅是英雄故事,而是有許多灰色地帶的敘事的讀者也很合適。這部作品不會強迫你無條件相信任何人。夜自己也不是道德上完美的人物。當自己的信念與他人的欲望相撞時,應該做出什麼選擇,如何承擔結果,這是一個不斷提問的故事。在追隨這些問題的過程中,讀者也會重新思考自己所相信的「正義」的形狀。
最後,即使願意忍受稍慢的節奏,也想「在一個世界中長時間停留」的人,我想把這部網路漫畫推薦給你。開始觀看《神之塔》後,與其說是立刻感受到的結局感,倒不如說是「這座塔裡還有我不知道的層數」的感覺更強烈。某些讀者可能因為這無盡的可能性感到疲憊,而另一些讀者則因為這無盡的未完成感而選擇更長時間地停留。
如果你是第二種人,那麼在與夜一起打開塔的門的那一刻,你將會在這個世界中難以逃脫。而某天,當現實中有人說「要往上爬」時,這部網路漫畫的某個場景可能會突然浮現在你的腦海中。就在那時,《神之塔》將不僅僅是一部有趣的網路漫畫,而是成為你腦海中某個地方的隱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