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凱夫雜誌=崔在赫記者 在首爾的一所看似普通的高中。體育服風的金鳳錫(李正河)總是肩膀垂下,走在走廊的盡頭。在教室裡打瞌睡,在公車上把頭撞在窗框上,醒來時搖搖欲墜。朋友們只是認為他是體質虛弱,但鳳錫知道的真相只有一個。只要心情稍微動搖,身體就會開始漂浮在空中。就像氦氣球一樣。為了不掉下來,他故意背著沉重的書包,在家裡穿著裝有鉛的背心睡覺。媽媽李美賢(韓孝周)總是為了這樣的兒子封住窗戶,並在二樓的房間地板上鋪上厚厚的墊子。通常父母擔心孩子的摔倒,而是擔心孩子的「上升」。這就是無影的世界。
另一方面,轉學來的張希秀(高允正)從第一天起就成為全校的焦點。即使捲入打鬥,也幾乎不受傷,當被打得流血時,傷口卻不知不覺癒合。就像是金剛狼的女高中生版本。希秀並不是個敏銳的孩子。她只是認為「身體有點強壯」。但有一天,在便利店前被流氓圍住時,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再生。遠處目睹這一幕的人,正是一直安靜坐著的鳳錫。超能力者的相遇總是這樣假裝偶然。
還有一名學生在注視著這兩個人。模範生和班長李剛勳(金道勳)。考試成績、運動能力、領導力,沒有一樣不出色。在體育課的跑步中輕鬆甩開其他孩子,抓住棒球的瞬間以人類難以置信的速度將球擊出。就像開著作弊碼的遊戲角色。剛勳也隱藏著從父親李在萬(金成均)那裡繼承的「特殊身體」。未婚父親的他經營著當地的便利店,壓抑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暴走。擁有超速的男人選擇了世界上最慢的職業——便利店打工——的諷刺。
父母世代的秘密,國家所造的怪物
《無影》就這樣交錯編輯了鳳錫、希秀、剛勳三個孩子的校園生活,以及各自父母世代隱藏的秘密。美賢曾是國家情報局的情報員和天才特工,視力、聽力、嗅覺、味覺、觸覺超越人類的水平。如果說漫威的夜魔俠失去了視覺卻獲得了其他感官,那麼美賢則是同時獲得了所有感官的案例。丈夫金斗植(趙寅成)是一名擁有飛行能力的秘密特工,在執行刺殺北方高官的任務時被組織追捕。張周元(柳承龍)是一名擁有驚人再生能力的前黑幫特工,現在則以經營一家破舊的炸雞店為生。
三位父母都曾在國家所造的「怪物部隊」工作,最終為了擺脫組織的控制而隱藏起來,過著普通家庭的生活。如果X-Men的變種人在薇薇安學校受到歡迎,那麼韓國的超能力者卻在國家情報局被當作消耗品。這就是K-英雄和好萊塢英雄之間最大的區別。在美國,超級英雄受到讚美,但在韓國卻無法獲得應有的薪水,並被國家「整理」。

這種平靜很快就會被打破。來自美國的身份不明的殺手弗蘭克(柳承範)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消滅回到韓國的舊特工,父母世代的過去開始滲透到現在。從炸雞店工作回家的張周元遭到身份不明的襲擊。無論怎麼被砍掉,自己的身體卻像是無法停止地再生,伴隨著無盡的暴力記憶。同時,國家情報局內部出現了一個新的勢力,追蹤美賢、斗植以及孩子們的存在。體育老師崔日煥(金熙元)悄悄測試孩子們的身體能力,觀察他們擁有的力量的極限。正元高中的孩子們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種收集和監視超能力者的「實驗場」。這不是哈利波特的霍格華茲,而更像是楚門的世界的拍攝場。
鳳錫、希秀、剛勳彼此隱約察覺到對方的秘密,但卻不以言語確認。就像酷兒青少年在出櫃前彼此認出一樣,超能力者們也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彼此。然而,隨著學校禮堂發生的「事故」,三人的能力達到了無法再隱藏的程度。懸浮在空中的男孩,刀劍刺中卻不倒下的女孩,像閃電般衝出壓制對手的班長。這段視頻在網上傳播後,國家情報局、海外勢力以及過去的同伴和敵人都聚集到了一起。一段病毒視頻成為了社交媒體時代世界大戰的導火索。
後半部分的舞台自然縮小到正元高中,父母世代和孩子世代在同一所學校裡以各自的方式展開大規模戰鬥。誰為誰冒著生命危險,誰做出什麼選擇,能撐到什麼時候,最好親自到結局去確認。這部劇的結局是情感同時湧向家庭、世代和國家的時刻,提前說出來會讓人覺得可惜的經歷。如果《復仇者聯盟》的最終戰是在紐約的中心,那麼《無影》的最終戰則是在韓國的高中操場。規模雖小,但情感的密度卻更為濃厚。
類型混合的勝利?超級英雄+家庭劇+間諜驚悚
《無影》創造了獨特的類型「混合性」。從表面上看,這是一部以超能力、間諜、動作為主題的韓國超級英雄作品。然而,實際上填滿畫面的卻是家庭劇、成長故事和情感劇的文法。鳳錫和希秀的故事像典型的青少年浪漫一樣流淌,卻突然轉向父母世代血腥的過去,然後又回到中年父親的生活和責任。在一部作品中,各世代的類型經驗層層堆疊。就像千層酥,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味道,但一起吃卻能達到和諧。
導演選擇了大膽地展示這種複雜的層次。前半部分以正元高中的三年級三班孩子的視角,後半部分則是各父母的過去片段,再到現在的集體戰鬥。每一集都像迷你電影一樣具有完整性,有些集幾乎是張周元的黑色電影,有些集則集中於美賢和斗植的間諜情感,還有些集則專注於李在萬的悲劇家庭史。多虧了這一點,儘管是20集的長篇,但無論在哪個時點觀看,都能給人「看了一集的感覺」。這是對於Netflix時代的劇集文法的準確理解。

動作和視覺效果達到了OTT時代難以見到的水平。由於投入了數千個CG鏡頭,鳳錫劈開天空的場景、整個學校被超能力戰鬥震撼、與北方特工的血戰,幾乎實現了電影級的視覺效果。與Disney+的漫威系列相比,絕不遜色。同時,這種華麗的效果始終朝著情感的底部移動。張周元即使被刀刺了數十次再站起來,觀眾感受到的卻是「心疼」而非「快感」。因為無法死而再次站起的身體,無論怎麼被打仍然被拖回工作場所的勞動者的命運交織在一起。這就是《無影》與好萊塢英雄作品決定性不同的地方。CGI不是為了壯觀,而是為了視覺化痛苦。
演員的表演是連接這所有層次的核心黏合劑。李正河讓鳳錫不僅僅是「溫和可愛的超能力者」,而是因為懼怕懸浮在空中而總是害怕地面的小男孩。就像害怕掉進水裡的人,而不是害怕掉進天空的人。高允正的希秀因為傷口很快癒合而變得更加麻木,成為一個站在成人和孩子之間的角色。能夠用臉部表達無法感受到痛苦的人的悲傷。金道勳飾演的剛勳在「優秀班長」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害怕失控的力量的男孩的面孔。完美背後的空虛,這讓十幾歲的演員如此出色地捕捉到了。
父母世代的柳承龍、韓孝周、趙寅成、金成均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展示了「被國家利用的超人」的悲傷,並同時引導著動作和情感。柳承龍的張周元散發出如同洛基·巴爾博亞經營炸雞店的悲壯感,韓孝周的美賢則被描繪成不是超級媽媽,而是「擁有超感官的創傷生存者」。趙寅成的金斗植雖然能飛,但同時看起來像是背負著最沉重的負擔的人。戰勝重力的人卻被世界的重量壓迫,這是諷刺。
Disney+創造的奇蹟……K-英雄的全球征服
最重要的是,《無影》清楚地展示了在OTT平台上如何選擇方式才能在全球競爭中獲勝的案例。2023年8月公開後,這部作品在Disney+和Hulu上創下了韓國原創系列中最多的觀看時間,成為平台的招牌IP。在亞洲內容獎、白賞藝術大獎等獲得了作品獎、最佳獎、演技獎、劇本獎、視覺效果獎,證明了其評論和大眾性。被提及為繼《魷魚遊戲》之後又一個K內容熱潮,也可以在同一背景下理解。與西方英雄作品不同的情感,即「必須在家庭中隱藏超能力的人們」的故事,對世界各地的觀眾也具有說服力。
當漫威在販賣「用超能力拯救世界」的幻想時,《無影》則販賣「因為超能力而隱藏在世界中的現實」。而且全世界的人們對後者更有共鳴,這是非常有趣的。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擁有某種需要隱藏的能力和傷痛。
當然,並不是所有部分都那麼流暢。隨著後半部分角色和國家層面的敘事同時湧現,對北方特工的故事的欲望有時會顯得過於冗長。某些角色的敘事深入挖掘,但某些角色則被當作功能性裝置消耗。就像自助餐裡的食物太多,無法品嚐所有一樣。不過從大局來看,這種過剩恰恰是《無影》的能量。導演和編劇想講的故事太多,讓畫面溢出。雖然克制的美學也很好,但有時這種過剩會創造出更強烈的體驗。
對於感到英雄作品略顯疲憊的人來說,《無影》將成為一劑良好的解毒劑。這裡沒有穿著酷炫西裝的英雄團隊,也沒有拯救世界的巨大敘事。取而代之的是炸雞店的油煙味、豬排店廚房的蒸汽、在便利店燈光下站著的中年父親們。超能力不是華麗的技術,而是為了保護家庭而必須隱藏的負擔。就像超人是日常勞動者,神力女超人經營著當地的小吃店的世界。如果這種視角讓你感到共鳴,那麼《無影》的大部分內容都會讓你感到說服力。

對於尋找父母世代和子女世代可以一起觀看的劇集的人來說,也非常合適。孩子們會沉浸在鳳錫、希秀、剛勳的校園生活和動作中,而父母則會對張周元、李美賢、李在萬等角色的艱辛生活產生共鳴。在一部作品中能夠以不同的視角一起笑和哭,這是作為家庭劇的罕見優勢。就像皮克斯動畫一樣,孩子們會因角色的行為而笑,而成年人則會因隱藏的意義而哭泣。
對於喜歡網路漫畫原作但對「實景化都會失敗」的懷疑積累的觀眾來說,有必要看看《無影》。因為原作者姜沸親自編劇並擴展了世界觀,網路漫畫的情感和新添加的敘事相對穩定地結合在一起。作者親自參與改編的話,會變得如此不同的教科書式案例。看完這部作品後,或許會對韓式超級英雄的下一步感到好奇。
而在鳳錫即將飛向天空的瞬間,他腳尖懸掛著的如同鉛塊般的情感,或許也會讓你靜靜地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也有一絲。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想以某種方式違抗重力,同時又希望被地面所束縛。無影是最誠實地展示這種矛盾的劇集。想飛卻不能飛的人的故事。這正是我們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