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穿韓國成長神話的復仇編年史《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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이태림
By 李泰林 记者

貫穿大韓民國近現代史的巨人故事 第38屆韓國放送大獎長篇劇集部門獎

[magazine kave]=李太琳 記者

首爾郊區的一間破舊單間房,年幼的兄弟在狹窄的房間裡蹣跚地跑來跑去。1970年代開發熱潮正盛之時,擁有建築工人父親的李康模(李凡秀)和哥哥李成模(朴相民)、小妹李美珠(黃正音)的家庭雖然貧窮,但依靠彼此生活。就像新現實主義電影中的貧窮家庭一樣,但不是在戰後的意大利,而是在開發獨裁時代的韓國。然而有一天,因為權力者和建築商的陰謀,重建現場成為豆腐渣工程和倒塌事故的舞台,康模的父親因知道真相而無法保持沉默,最終遭遇悲劇性的死亡。策劃這一切的冷血權力掮客趙必然(鄭普碩)為了徹底掩蓋事件,甚至試圖消滅整個家庭,年幼的兄弟在爆炸和火災中失散,被迫分開。《巨人》的龐大敘事正是從這個家庭的破壞開始的。

時間流逝,康模在無法保住名字的情況下,過著底層生活。他靠在工地做苦力、跑腿、當掮客的司機等雜活勉強度日,並在此過程中學會了建築行業的生態。他親身體會到誰掌握真正的權力,一張圖紙能左右多少人的命運,重建這個詞能摧毀多少生命。就像教父中的維托·科里昂學習紐約後巷的規則一樣。並且他堅定地決心有一天要扼住那些踩著自己和家人上位的人的喉嚨。某天,康模面前出現了一個能同時掌握資本和權力的機會。他從名不見經傳的分包商開始,一步步承接工程,親自參與夜間作業和危險的地下工程,逐漸成長為“操盤手”。

趙必然...‘韓國版馬基雅維利’的誕生

在另一個軸心上,趙必然已經構建了連接政治、情報機構和財閥的龐大軸心。以土建利益和軍事政權的開發政策為跳板,他不斷向上攀升。在國會走廊和酒店套房、秘密調查室之間穿梭,他的工作很簡單。對自己有利的人就留下,對自己有害的人就從記錄中抹去。就像紙牌屋中的弗蘭克·安德伍德在韓國土建行業中重生一樣。在成年後的建築業中再次聽到兒時一度擦肩而過的李康模這個名字之前,趙必然的人生一直是順風順水的。

劇集並未止步於此,還建立了第三個軸心。那就是成為檢察官的哥哥李成模。經歷了被認為已死或彼此不得不忘記的歲月後,成模用法律和制度的語言正面瞄準趙必然的惡行。表面上看,他是冷靜而原則的精英檢察官,但內心深處卻積壓著父親的死亡和童年的創傷。當康模在建築業,成模在法律界,以各自的方式面對趙必然這堵巨大的牆時,《巨人》正式加速成為一部家庭劇、成長劇、政治驚悚片交織的宏大復仇敘事。就像基督山伯爵以三種身份包圍仇敵一樣。

在他們的軌跡中,還有一個增加了另一種重量的人物。那就是財閥家獨生女,並準備成為百貨公司和建設部門繼承人的黃正妍(朴珍熙)。正妍在遇到康模後,第一次面對開發的背面和工人的現實,以及父輩積累的財富陰影。康模和正妍的關係超越了單純的身份差異羅曼史。兩人的愛情與衝突、合作與背叛,正好與韓國經濟成長神話的光與影相重疊。就像鐵達尼號的傑克和羅斯,但不是在沉沒的船上,而是在快速成長的國家中相遇一樣。

貫穿時代的敘事 1970~90年代

《巨人》的前半部分在1970年代棚戶區拆遷和高速公路建設現場、新城市開發的熱潮中展開。拆遷戶被趕走的清晨小巷,沒有安全設備就懸掛的工人們,雨天也不停的挖掘工地場景不斷重複,劇集將成長神話背後的某些人的血與淚呈現在觀眾面前。雖然像紀錄片一樣真實,但同時又像情感劇一樣感性。康模在這個中心掙扎著抓住金錢和名譽,但他不想忘記自己的起點在哪裡。成模通過調查非法政治資金和秘密資金,與“從上面下來的壓力”作鬥爭,而正妍則捲入圍繞會長職位的財閥內部權力鬥爭中,越來越孤立。

在三個人物的線交叉的每一點,趙必然總是領先一步。消除證據,消除人,有時毫不猶豫地拋棄盟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一個城市的天際線改變時,他的名字在看不見的地方被簽署。因此,他更加自信,陷入“我是創造歷史的人”的錯覺中。就像唐人街的諾亞·克羅斯控制著洛杉磯的水一樣,趙必然控制著首爾的土地。劇集展示了這種傲慢如何引發裂縫,以及康模、成模、正妍如何在這些裂縫中鑽入,並以長時間的節奏堆積起來。

隨著劇情推進到後半部分,康模不再僅僅處於受害者的位置。他成為承接重大工程的中堅建設公司的代表,有時甚至與政界聯手,擁有自己的人。兒時追求成功的夢想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在復仇與責任、慾望與倫理的邊界上搖擺不定。觀眾會看到康模的每一個選擇與趙必然有多相似,或者他試圖在哪裡劃清界限。就像黑暗騎士中蝙蝠俠必須選擇“作為英雄死去或成為惡棍”一樣。《巨人》正是在這種緊張中推動故事到最後。結局中誰失去了什麼,誰保住了什麼,最好親自確認。這部劇集比起結果,更關注過程,比起勝利,更關注其代價。

在歷史中樹立人物的方法

《巨人》最大的優勢在於將貫穿韓國現代史的龐大敘事與個人的復仇劇巧妙結合。與許多僅將時代背景作為消費的劇集不同,這部作品中的時代本身就是規定角色並強迫選擇的力量。從土建開發和重化工業培育、大型建設公司的誕生、財閥體制的鞏固,到從軍事政權到文人政府的權力結構變化,讓人聯想到真實歷史的事件與角色的生活緊密相連。就像阿甘正傳貫穿美國現代史一樣,但不是喜劇,而是悲劇。人物被分為“利用者”、“捲入者”,最終是“試圖改變者”,每個選擇都像是對時代的態度。

敘事結構也很紮實。從童年的災難開始,經歷青年期的成長與失敗,中年期的衝突與重組,超過50集的大河劇要想持續下去,人物的動機必須堅實。《巨人》在這一點上幾乎展示了教科書般的設計。康模同時擁有被奪去家庭的憤怒、經歷底層的生存本能,以及對成功的野心。成模則糾結於正義感與復仇心,並希望相信法律這一武器,而正妍則在愛情與家庭、企業與社會責任之間徘徊。由於這些複雜的慾望相互碰撞並變奏,觀眾在第1集感受到的情感會在第30集、第50集中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再次面對。就像交響曲的主題在每個樂章中變奏一樣。

演技和角色塑造是將這部劇集推上經典行列的另一個支柱。李康模這個角色是憤怒、幽默和生活力交織的角色。在市場底層混合著罵聲大笑,卻在工地中央顫抖著哭泣。趙必然則站在完全相反的一邊。控制著每一個呼吸、每一個眼神的冷血漢,在公開場合不失微笑,但在私密空間中用數字和文件計算人的命運。就像老無所依中的安東·希格一樣,毫無感情地執行殺戮。當這兩個角色站在同一個畫面中時,畫面的密度和緊張感明顯不同,觀眾僅僅觀看這兩人的對決就能獲得跨越集數的動力。

然而,這部劇集真正有趣的地方在於,對於習慣於成功神話的韓國社會提出了相當不舒服的問題。它沒有用剪輯掩蓋某些人的成功背後的無數失敗和犧牲,而是正面展示。觀眾在為康模的成功加油的同時,也會意識到他的成功可能與趙必然的方式並無完全不同。金錢和權力的聚集方式相似,差別僅在於如何使用它們的冷酷真相。劇集不像道德教科書那樣說教。它在展示角色的選擇和後果後,將其意義的解釋留給觀眾。就像血色將至展示石油行業的誕生一樣,《巨人》展示了韓國建設行業的誕生。

當然也有遺憾之處。長篇劇集特有的拖沓和某些次要情節的過剩難以避免。隨著情感劇的衝突重複,結構批判的鋒芒確實有鈍化的時刻。然而,貫穿整體的敘事和角色弧線如此強大,完成後這些缺點大多被吸收到龐大故事的質感中。反而這些略顯粗糙的部分像是當時公共電視大河劇的文法記錄。

如果你喜歡慘烈的復仇故事

現在來整理一下想推薦這部劇給誰。對於想在故事中感受韓國現代史氣息的人來說,《巨人》幾乎是必看的。因為它將教科書上的年份和政策名稱,轉化為工地的塵土和拆遷現場的尖叫,國會走廊和財閥會長室的交易,連接成一個敘事。

此外,對於喜歡成功和復仇敘事但對簡單的爽快結局感到厭倦的人來說,這部作品帶來的沉重的宣洩感會讓人享受。這裡的勝利總是需要代價,復仇越是完成,留下的空虛就越大。即便如此,堅持到底的角色們的固執會長久地留在心中。

最後,也想推薦給習慣於快速劇情的現代觀眾。只要過幾集,你就會不知不覺與康模兄弟一起同時看著塵土飛揚的工地和輝煌的高樓大廈。而當片尾字幕升起時,對韓國這個國家的成長神話的情感線會有所不同。

就像從高樓大廈的頂端俯視一樣,華麗的天際線之外,底下埋藏的無數故事開始浮現。餘韻悠長,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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